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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 亲 回 老 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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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0-11-27 06:52 阅读: 作品点评
【作家简介】
  谢光良,1960年生,四川隆昌人。1983年泸州医学院毕业,从事外科工作。近十多年从事公立和民营医院的管理工作。现已退休。
 父 亲 回 老 家 
  几周前,我对 父亲说,周末我们开车回去耍,你去不?父亲很高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对于父亲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九十高龄,身体虚弱,平时老家亲戚生召满日婚嫁迎娶,他都完全没有精神参加,对身体没有自信,很低沉萎靡地说:哪里都不想去哟。拖着病态的尾音,有气无力。
  因为工作的原因,连续几周未能成行,父亲不悦。9月6日,周末,我排除一切,从成都开车,我做专驾,再加两个侍候他的工作人员____他的两个女儿,一个是我的姐,一个是我的妹,回到了“老家”。那是我大学毕业工作的第一站。因为父亲在那里的时间长,他早已把它当成了家;因为21年前那套房子的装修,是他任现场“监理”兼采购,他要用自己的标准监督工程的质量,还要监督工人下班时是否顺便带走了螺丝、钉子、油漆之类,那房子的一钉一铆一个小小的扣件 ,都是他亲手买回,楼上楼下不知跑了多少趟,负出过太多的心血;加之他喜欢老屋的宽敞明亮视野开阔空气清新,喜欢那里的山山水水,喜欢那里的人缘人脉,詹婆婆,李婆婆,代婆婆……或许他们都已走了。感情与时间与付出与人缘有着紧密的关系。
  实际上,那房子并不适合我父亲的晚年。因为太高,没有电梯。八楼九楼十楼登顶,一口气走到八楼,进屋稍息,又兴奋地要上十层楼顶花园。多年无人居住的老屋早已不是过去的样子,楼顶花园野生的已代替了种植的,婆娑树、柚子、栀子、橡皮、玫瑰只见枯枝。唯有三窝野生花椒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串串花椒,挂满枝头。为什么野生的长得那么好?我想是因为过去有主人松土浇灌修枝施肥除草,现在没有了,它们便成了野外植物,不能适应野外 风吹雨打,日晒雨淋的环境。于是,我联想到 父母对子女的养育,过分精心呵护,一旦没有了这种呵护,孩子便会缺乏适应社会的能力,缺乏野外生存的能力和适应环境的能力。经历社会发展物质发达社会文明之后,人们便开始反思,为什么现在条件好了孩子却出现了那么多不可忽视的社会问题?一点小小的挫折与打击,便会做出 不可思议难以置信的过激行为。怎样的 教育方法才是科学的?父母给孩子堆积太多没有原则的爱可取吗?当今兴起的逆境训练,野外生存能力训练,或许是最好的诠释。
  父亲摸摸那些枯枝感慨万千:“可惜了,以前长得多好哦!那时我们在,有人看管。”
  讲到“我们”二字,我觉察到了他情绪的变化,有些低沉了。
  “那时你和老娘一起种植呀?”我姐也听懂了父亲的“我们”。
  “她比我要干得多些,她还栽种过茐茐、蒜苗、海椒、血皮菜、藤藤菜……”父亲客观地回忆了过去。他知道争功我们也会把先进评给我老娘。因为我们以前常常站在母亲一边。
  母亲是一位世界上最称职的贤妻良母,对父亲的照顾无微不至,对我们的关爱浸透骨髓。父亲从不知道自己的衣服放在哪里,因为他不需要知道。洗澡时,母亲总会把他的衣服找好,整整齐齐用凳子放在浴室门口,几十年如一日。母亲没有文化,博大精深的中国文化只有一个字不认识,简称一字不识。但非常识大理顾大局明事理通人性,经常会有一些朴素的认识精辟入理最后会让你不得不服。国家那年首次印发100元的钞票,母亲说:“看来钱要变得不管钱了!”我振振有词掷地有声地反驳:“怎么可能,不会的!”
  结果是母亲赢了,我输了。
  为什么呢?因为她一字不识,她的依据是实实在在的经验,还有智慧;因为我认字太多,我的依据是虚无缥缈的媒体,人云亦云,没有自己的见解。
  父亲想起母亲的好又先他而去,心里难免难受,情绪 自然低落了下来。毕竟陪他相濡以沫六十二年,我的亲娘!母亲走了整整十年了,他对母亲永远放不下的深深 思念梦绕萦怀。这十年,父亲最大的改变是由一个无神论者变成了有神论者。此话怎讲?父亲以前完全不相信封建迷信。母亲对迷信却达到极至。父亲每每看到母亲烧香拜佛敬菩萨,他就会在旁边笑,并对我们几姊妹说:“我虽然文化不高,但我从不相信这些,我相信科学。” 但从母亲去世后,每年母亲生日的头几天,他就会提醒我们:“等两天该你娘的生日了,还是给她烧烧香,敬敬菩萨!” 他年年提醒我们要给母亲烧香和钱纸,十年如一日,年年如此,我们也把面值越搞越大。毕竟,物价在上涨。在生时,我们也常常会看到父亲吵母亲。这或许就是真正的 生活。有些人有些事总要自已经历过后才能改变。
  父亲找出了十年前那把他曾用过的锄头,现已锈迹斑斑,但却愛不释手。他说老家用不着了,把它带到成都去。
  楼顶上,我们先拍了照,留下难得的瞬间;接下来我们四人开始采摘。父亲任椒农总指挥,我兼录相拍照。在一堆老人里,有如此高涨的热情,实在难得。花椒树上暗藏着密集锋利的木刺,防不胜防,常常刺伤,大家从不畏惧退缩。树尖上的花椒,我们一筹莫展。唯有父亲,脑子机灵,用他勾形的手杖把它拉了下来,轻松地采摘到手,无比自豪。我录下了这段珍贵的配音视频:“你看我老汉儿,好聪明,比他儿都更聪明!”父亲 开心笑了。
  “我声音并不大,你怎么听到了?”
  他说,我戴了助听器。
  美团外卖,足不出户,我在手机上订好了几个浓浓家乡味的菜:火爆肚头、泡椒鸡杂、子姜牛肉、虎皮青椒、麻婆豆腐、鱼香茄子、酸菜粉丝汤……在老家的西餐桌上,吃出了和父亲在一起的温暖。这黑边猪肝色西餐桌已经好多年没用了。
  午饭后,父亲又接着和大家一起收捡一些他认为用得着舍不得的东西:竹扇、筲箕、泡菜坛……
  下午四点,父亲借助扶栏和拐杖,十楼九楼八楼……独自走到了一楼。六点到达成都。
  一天奔波,上下十层,九十高龄,看不到疲惫。这是精神的力量,这是老家的力量。我们几姊妹完全能感受到他老人家的无比 幸福,非常高兴。
  带着父母看大好河山,看风景名胜,这本是很多子女想表达的孝敬。但不一定符合每一个老人。这一次陪父亲回老家,让我找到了对父亲的又一种孝敬方式。
  我已告诉父亲,下一次,天气好,时间合适,我又带您回老家!
  父亲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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