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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四纪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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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美文精选网 时间:2020-12-19 19:02 阅读:次    作品点评
秋收四纪 (上) 文/宋煊娥
 
 
        “秋天是个丰收的季节,农田的稻子黄了,高粱红了,棉花白了;果园里还有苹果和梨子……
        秋天是个美丽的季节,天空中有朵朵白云,树上有火红的枫叶,小鸟在歌唱,地上有盛开的菊花,有白的、红的、粉的、淡绿的、紫红的……小河里有清澈的河水和几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上面一段文字出自一篇小学生作文,我们暂且不论这个小朋友是否在同一时间看到或想到了南方的水稻、北方的高梁,单就这些文字里活蹦乱跳的色彩和景物,就让我在一个灰色的清晨,在高楼耸峙的街角一下子想起了这句被遗忘了许久的话:秋天是一个丰收的季节。
      那仿佛是一些久藏在心底的,像童话一样的故事,色彩斑斓又支离破碎,在微凉的风中,我仰望天空的一片沉霾,那些记忆中的图景像隐藏在云层后的阳光,闪烁不定。
 
玉 米 黄 了
       我一直觉得,玉米是我们那片土地上最强壮的庄稼。
        小时候,家里地多,多顺山势,蓄不住水,只有北腰上、下地势平展,可以灌溉。我们那管这样的地叫水地,水地最适合种玉米。记得当时有一种玉米叫户单三号,根深柱壮,长起来遮天闭日,结出的玉米棒子不仅颗粒饱满,金黄晶莹,而且个大,体重,那时的我每次最多只能抱起来两个。想想看,湛蓝湛蓝的天底下,拥有一大片像健壮的妇人一样顶花怀胎、丰收在望的玉米地,那是件多么令人兴奋而又自豪的事情。丰收,就是这样一种感觉,饱满而无法遏制的生命力量,让人觉得自然馈赠的极其宏大与丰盛。
         收玉米的过程除过艰苦,紧张中又带些无奈,那是上天在给予人们馈赠的同时又做出的最后一道考验。白露刚过,种麦的时节已经到了,这时候,地里大多数玉米已经变黄,但许多时候,我们是来不及等到玉米棒子熟透了再把它们从玉米杆上一个一个全掰下来的,尤其是水地的玉米,它们汁液饱满,黄的最慢,周围坡地的新麦已萌绿,水地的玉米们还在壮年。那几日,人们天天看着天色等着北腰上的玉米变色,只要有一个人按捺不住,大家就会接二连三地拎起小䦆头走进各自的玉米地,迫不及待地把那些胀鼓鼓的玉米棒子同玉米杆一起连根掘起。那个过程有些悲壮,成千上万棵玉米还迎着风鼓涨在成熟的梦境中,就猝不及防地一棵接一棵头重脚轻地轰然倒地,仅一、两天时间,原来玉米们站立的地方,土地深翻,根筋裸露,玉米的青纱帐瞬间变成了麦子们广阔的温床。
       玉米们在离开土地后很快就成熟了。它们几乎占据了村子里所有的空地,没来得及掰的玉米随青杆一起斜靠在院墙边向阳的地方,慢慢挥发着水份。玉米棒子外面的苞叶最先由绿变黄,由黄变干,最后成为玉米壳。趁玉米棒子的根部还有脆劲,我们得赶紧把它们从层层玉米壳里拿出来,这就叫剥玉米。剥玉米的感觉真的有点像接生婴儿,裹满颗粒的玉米棒子光滑温热,头顶毛绒绒的穗子,只是我们的手法有失温柔,捏住玉米的头顶向两边一扯,玉米壳"哗"一声撕开,再用一只手握住玉米根部,一只手握住光溜溜的玉米棒子用力一折,″嘎嘣"一声脆响,金黄的玉米棒子已落在地上。
      剥玉米一般在晚上。那时候,秋庄稼已经全部收割回庭院,麦种子开始在大片大片温软的土壤里萌发,冬天就要到来了,玉米要上树了。现在想起来,那时候剥玉米更像在完成一项艺术拼接,天空挂上了清亮的月亮,村子上空飘浮着一层淡淡的薄雾,牛开始反刍,空气中有一股浓烈的牛粪和柴火混合的味道。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剥的剥,拧的拧,编的编。起初,玉米们山一样堆在一起,然后由杂乱到工整,由粗糙到精致,直至最后全部找到自己最准确的位置,那个过程能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充满成就感。至今我仍记得,紧贴着玉米棒的那一层玉米叶柔软洁白,像洒在地上的月光,缠在指间像温顺的头发,那样的夜晚,有喧闹的虫鸣,有朦胧的灯光,大家的说话声像梦呓,玉米们睡着了,一阵一阵散发着温热的气息。
      接下来便是一个全新的世界一一玉米的世界,玉米们在离开生存的土地后重新鲜活地占据了我们的世界: 院子里、房顶上、墙上、树上、屋里屋外、门里门外,全是金灿灿的玉米,它们的色彩是季节留给人间的最温暖的光亮,许多年以后,既使在最寒冷的冬天,那种金黄的光亮也会不时在我的眼前若隐若现,直至永远。
 
棉 花 白 了
        许多年没有看到过棉花了,直到有一次,我进了一家花店,它们像标本一样被悬挂在墙上,裂开的五瓣硬壳上染了颜色,饱满的棉絮上落了一层灰。我看了许久,老板走过来介绍:这是棉花……
        棉花耐旱,爷爷一般在二、三月份把它们种在小坡下面的一片二分旱地上。阳历四、五月份,棉花的植株长到小腿那么高,就要打尖,然后开粉色的、白色的喇叭状花,花败了结荚,荚慢慢变成棉桃。棉桃在七、八月份有青皮核桃那么大时颜色开始变深,接着就要裂开了,尤其在九月份阳光充足的日子,站在棉花地里,听到"啪"的一声,放眼望过去,就能看到附近一只褐色棉桃裂开几道白色的缝隙。
 
       我们那管摘棉花叫拾棉花,拾棉花是妇女们干的活,奶奶是小脚,干不了地里活,但能拾棉花,选阳光好的日子出门,一只胳膊挎了竹篮,一只手牵了我,颤巍巍一路走去,到棉花地才丟了我的手,只管顺着棉花行行来来回回、过去过来。那时候,我似乎不相信那些白生生的细绒丝丝的棉花是地里长出来的,总觉得有人扯了棉衣棉裤里的棉花硬塞进那些张开了口的棉桃夹子里的。我好奇那些没裂开嘴的绿疙瘩里到底是什么,但扯了嫩绿的棉桃,一脚踩遍,再掰开来看,里面的棉花瓣嫩滑多汁,像蒜头一样紧紧抱在,上面还有丝丝细软的绒毛,我忍不住扣一瓣放进嘴里咂摸,竟然是清清甜甜的味道,像泡了糖水,要不是奶奶阻止,我不知要糟踏了多少这样的棉花骨朵。
      我还喜欢把棉花从裂开的棉花壳里拽出来,刚裂开的棉桃,棉花紧紧团在一起,得等棉桃变干收缩得像莲花瓣一样张开,再把棉花一瓣一瓣拾出来,这时的棉花瓣已经散开,手捏着一拽,棉花瓣底部还挂在壳上,越拽越长,核桃大的一颗棉桃,拽出来的棉花竟有一大把,只是小孩子总没有那么大的耐性,只爱在地里跑来跑去,也不管腿被棉桃打得生疼。
        棉花拾回来还要继续晒。那时,家家院子都有棉花棚,用几根长树枝撑着,上面铺上竹席子,再把棉花倒上面,边撕边晒,尤其里面的棉籽,要一个个揣摸着拧出来,否则弹棉花时会嘣了机子。我家每年种的棉花不多,够一家人的棉衣棉裤和棉鞋所用就行,但每年等到最后,棉花一捆一捆装进袋子的时候,奶奶总要说:候你姊们几个将来出门(嫁人)了,叫你妈给你多壮(缝)几床三面新的厚被子。
        我现在盖的被子据说叫做″太空被",轻薄温暖,但我知道,那里面填充的一定不是棉花,棉花是有份量的,盖在身上沉甸甸的,很厚实,还有一种棉花特有温暖味道,我知道,那是阳光的味道。还有,几年前有一次去桂林,我第一次吃吃山竹便喜欢上了,那东西贵,一次也买不了几个,大家都说山竹剥开后特别像大蒜,可是我觉得,山竹不像大蒜,它们其实更像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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